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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至的时候,我买到了武昌到随州的末班动车,到随州的时候已经一抹黑了。我叫父亲在四方堰路口等我,顺便带些蜂蜜回家喝。到菜场转了下,已经收摊了,只好买了两个西瓜。父亲干瘦地伫立在路口,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全然不能分散他沉思的神情。 我骑着父亲的电动车载着他一路回家,路上我们没有聊很多话,不知道从哪一年起,他就很少过问我们的事了,现在倒是我问他的多一些。他在电动车上是那样轻,只占据着后座很小的空间,他的体重已经载不起长大的我们了。到家后,母亲特意做了几个菜,有黄豆、青椒鸡蛋,还有一些零散的“三鲜”。从广东一路坐回,嘴里干苦得很。洗漱一番后,就着这些农家饭菜,一口气吃了三碗。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农家饭并没那么难吃,为什么大家还要外出“谋食”呢? 晚饭吃罢,我提议开个瓜解解渴。哪知一刀下去,瓜瓤是未熟透的粉色,不知心理作祟还是什么,家里的西瓜即使是生的,吃起来也自有一番清新甘甜。习惯了在外的生活,家里粗糙的墙壁和略有些昏暗的灯光,一时让人难以适应。将近十点的时候,我在母亲的床边躺了下来,虽有些累但不敢睡着。我侧身对着在床里面看电视,留守老家的侄女们说,“你们要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将来长大了这样的生活是再也想不到了,平常帮奶奶打扫下卫生。”望着眼前熟悉的蚊帐,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我们究竟忙了些什么呢?等热闹过去了,脑袋清醒了又会发现自己曾经拥有的永远逝去了,是那样的珍贵和令人怀恋。我们曾经的情感,是现在的留守儿童无法体会到的,他们唯一的“幸福”是看电视、玩游戏,而这两样却阻止、麻痹了她们感知真正幸福的心。我向她们讲述,我们小时候在外纳凉、捕萤火虫的事,她们似乎听不懂,接着我又说道,小时候母亲为我们赶扇子的事,她们低着头玩游戏都忙不过来了。 这下我才意识到代沟是必然的,这个社会变化得让人茫然无措。假若现在的乡村还是过去的乡村,我想我和她们是会有共同语言的。身为80后,我庆幸自己经历过农村由中兴到衰败的过程,庆幸自己还看到过一些六、七年代的遗迹,而今天的这些10后,对乡村生活会有怀恋吗?对历史会有认同吗? 躺在床另一边的母亲有些困了,已经不能缓过神来应接我的追问。大约一个小时后,闹钟响了,我要起身去车站了。我感到有些惭愧地叫起了父亲,让他跟我一起骑车去车站。乡村沉寂地可怕,微弱的月光看起来也有些瘆人,没有鸡鸣,也没有狗吠,耳边只有电动车的“嗡嗡”声。夜晚的交通大道,只有大货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听说新火车那边很“孤”,加上在新国道夜间行驶不安全,便绕道去了老316国道。喧嚣过后就剩下冷清,到了车站才感受到了点人气。 早上六点左右的时候,我询问父亲是否安全到家,母亲说他一路回来,感觉风差点把他吹感冒了,父母是真的老了啊。曾经有个词叫“死而无憾”,是说自己将死的时候没什么遗憾的,现在我想说的是假如这个词用来形容父母的死,做子女的内心会不会做到无憾呢?现在的时间晃晃悠悠,一天就过去了,我们等不起,父母等不起,孩子等不起,等我们都有钱了再回家,也许一切都物是人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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