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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
红薯也配上宴席
石守京
红薯我的家乡与水稻小麦同样种植,红薯的品种很多,形状很多,颜色很多,味道也很多。吃法也是五花八门,有生吃,也有蒸、煮、炒、炝、焖、炸着吃的,还有加工成红薯粉、红薯面、红薯干的。红薯叶、红薯藤茎不但人可食,还是禽兽的最好饲料。当兵到北京平谷后,当地人也种红薯,不过叫地瓜,后来去了一些地方,有的叫白薯、甘薯、甜薯、金薯……对我而言,红薯既是一份乡愁,又是一份阅历。曾几何时,养育过我的红薯让人心存厌恶,现如今又让我心存渴求,红薯成了岁月的印证。
我的家乡在湖北随县,是鄂西北出了名的岗坡地、黄土地,旱包子,家乡那些自然村地名也和岗有着密切联系,如石家岗、李家岗、王岭岗、谢家岗、刘家岗等。这里干旱缺水,十年九旱,种植水稻遇上干旱,常常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让你血本无归,只是在堰坝下种植水稻和小麦,保国家定购粮任务。而种红薯确是万无一失,无论怎么旱,亩收2000斤没问题。红薯成了我们的口粮,当时5斤红薯折算一斤大米,一天至少要吃两顿红薯,当时流传的民谣说:红薯饭,南瓜汤,吃米饭,望过年。吃红薯易胃酸,吐酸水,但排便非常顺当,不会患便秘。记得那个时候,父母为调节口味,把红薯切成片,切成条,再晒成干。那时竹秆编织的竹席上晒红薯,成了家乡农村院里的一道靓丽风景,晒干的红薯干炒着吃,脆脆的,香香的,甜甜的,那味道十分诱人,上学时抓一把放进书包里,随时可以充饥。
红薯这东西只能吃个新鲜,当饭吃那个滋味真不好受。
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家乡修建了黑屋湾水库后,红薯地大都改成了稻麦两收地,我们这些孩子十几岁了,吃上大米和面食、满足了我们不再天天吃红薯的夙愿。我参军以后,部队粮食实行60%的细粮(大米、白面),40%的粗粮(玉米面、小米、高梁、红薯干)供应,相比之下,玉米面嚼得没味道,小米高梁嚼得满嘴跑,只有红薯干稀饭特别的香甜。那时连队每周都定有食谱,有一次煮红薯干稀饭,可轮到我站岗,晓得我爱吃红薯干稀饭的战友特意给我盛了一大钢瓷碗,我兴奋极了。
正准备吃时,一排长出差回来,心里有些不落忍,便想分给一半。可他死活不接受我的这份好意,态度十分坚决。大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时,他却长长地舒一口气,讲起他和红薯的故事。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母在他七八岁时相继病逝,他是被哥嫂带大的,当时家里穷,一家人没有吃的,天天靠红薯。一次,有点手艺的哥哥帮助别人干活,人家送了点大米,回来后嫂嫂做成米饭。本来是给他和小侄女吃,没成想米饭还没完全熟时,小侄女拿着碗,双手把持着灶台,将锅里饭盛了个精光。闻到米饭香的他没有吃上,早就垂涎三尺的他只闻了个味道,觉得特委屈,还和嫂嫂闹一场,几天不理嫂嫂。长嫂如娘,嫂嫂看出他的心思,给他解释道,想吃米饭容易,但得有个条件,就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找好工作。没想到,嫂嫂的话刺激了他,他的成绩从此名列前茅,后来考上军校,成了军官。他说,小时候吃红薯把自己吃伤了,现在只要见到红薯味就反胃。
我对红薯的态度与这位排长比起来,没那么极端。恰恰是红薯让我励志,教我做人,这与父亲多年的教诲分不开。父亲没有多少文化,但对我十分严厉。这么多年来,不管我走到哪里,干什么,他总是千叮万嘱的提醒我,做人不能忘本。一个人无论取得多大的业绩,当多大的官,都不能忘记自己来时的路,走好新征程,不管生活的好坏,都应当作是人生的经历和宝贵财富,因为“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啊! 他还提醒我,千万别忘了童年那红薯的味道。以至听说我部移防内蒙古集宁时,不供应红薯干了,专程携带一箱红薯,乘了2昼夜的车程,千里昭昭来部队看我,可见父亲的良苦用心了。父亲叫我把红薯交给炊事班,蒸熟后让大家尝尝鲜,当热气腾腾地红薯端上餐桌时,战友们一会儿就抢光了。见此情景,父亲说,现在家乡的红薯已成稀罕之物了,因为有水库灌溉,红薯地都改成了水稻小麦田了,收入提高了5、6倍,只是利用坡边地角插点红薯,收获后,窖藏到过年拿出来待客,无论是蒸着吃,还是煮红薯稀饭,炸红薯圆子,都备受客人喜欢,每到年底,城里宾馆、饭店的老总都开着车到乡下高价收购红薯,昔日农民用以充饥的红薯也能登上大雅之堂了。
如今,我一起吃红薯长大的小伙伴们,有的在东北,有的在北京,有的在上海,还有的在广东等地,吃红薯的机会很少,但每有朋友在宾馆、饭店聚会,都少不了点红薯这道菜,不仅能勾起大伙对往事的回忆,还能加深彼此的友谊,而谈论最多的是多亏谁让我们告别了一日三餐吃红薯,过上了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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