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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2018-10-25 19: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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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17 天 [LV.4]偶尔看看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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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毕豹,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镜框中的他,脸色阴鹫,眼睛嘲讽地盯着我,仿佛在问:“怎么,待你小子不薄吧?”我想,毕豹永远不老,就是再过一百年,也还这副凶神恶煞样,仿佛这个世界都欠他的。
毕豹是双水村人,和我一个生产队。我上小学时,毕豹因文化水平不够,无法提干,刚从部队转业到县公共交通运输公司,成了一名“班车”司机。
双水村距县城有几十公里,沙子路,山高水长,悬崖多,路况极差。毕豹二十七八岁,部队时就是老司机。运输公司安排毕豹跑双水村这条线路时,年轻的毕豹想都没想,满口应承下来。他知道,沿路的居民太需要“班车”了,这是那时的人们到县城见世面唯一的交通工具啊。山里的人们,出门是山,听毕豹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心思活泛了,也想去看看,可是“望山跑死马”呢。毕豹的车是专跑县城至双水村的:一天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按时按点,所以,双水村的人都叫毕豹“班车”司机。大姑娘小媳妇非常喜欢聚在毕豹身边,听他胡吹海侃,由此总结出不晕车的秘诀:坐司机头(车头)。
年轻的“班车”司机毕豹开着班车,吃着“公粮”,何等的意气风发!那时他虽然每天穿着普通,但简朴而又干净,加上长期的部队生活,让人看上去那么的英俊挺拨!用他婆娘的话说,毕豹最让她着迷的是那一双眉毛,就像精心裁剪过的一样,像两道锋利的长剑,眼睛明亮而又深邃,眸子里光芒很清澈。
毕豹的班车一开就开了十来年,期间他俘获了漂亮的婆娘。婆娘是最早乘他班车到外面看世界的那一拨,在众多乘客还在暗自揣测谁有福分成为毕豹的新娘时,婆娘很开放,主动抛出了绣球。于是在小媳妇们“恨不相逢未嫁时”的后悔中;在众姐妹艳羡的目光中,婆娘暗自得意地嫁给了毕豹。后来婆娘做了班车上的售票员,生命因毕豹而精彩!
我到县城上初中时,婆娘已经三十大几了。一口气为毕豹生养了四个儿女。毕豹很是照顾我,知道我一个穷学生,身上没“油水”,关照他婆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每逢周末,总会捎带我回双水村。
可惜好景不长,当改革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时,计划经济很快被市场经济取代,仿佛一夜之间,县公共交通运输公司宣布解体。。。。。。
公司的一众司机被一刀切,那种疼痛没有经历过的人,体会不到。这就像做手术,麻醉师没有打麻药,手术师却不管不顾地一刀刀切下去,就像切土豆似的,毕豹铁饭碗就这样没了。
毕豹依然开班车,还跑双水村,身份却由交通运输公司职工变为替别人打工的老司机,待遇自然每况愈下。因为生意不景气,主顾没什么好声气;婆娘闲在家中,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毕豹爱上了赌博。赌博这东西,和酒相生相伴,一旦沾上,就很难收手。好在毕豹清楚,开车不喝酒!毕豹每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酒才能让他消除心中说不出的苦。但这也有后遗症,一向按时按点发车的毕豹,从此不再守时,乘客们怨声载道。
高考的前一个月,我再次乘毕豹的车返回县城。7时发车,7时15分车还没来。太阳刚刚升起,人已热得受不了。一群妇女踮着脚,手搭凉棚望着县城的方向,相互嚷嚷,“该死的班车司机,怎么还没来?”“杀千刀的,又死哪去了,老耽误事了,。。。。。。”“等会班车司机来了,我让他好看。。。。。。”又过了一会,班车才风驰电掣地驶过来。我随着一帮吵吵嚷嚷的妇女上了车,坐在毕豹左侧,就见毕豹被售票员训斥得跟孙子似的一声不吭,满脸阴鹫盯了我一眼,一踏油门,班车轰的一声,驶向了县城。
见车上有了乘客,售票员骂得更起劲了:“老少姐妹儿,你们评评理,我姐夫请毕豹当司机,这是把他当人看,给脸不要脸,昨晚居然灌’猫尿’,耽误发车时间,这样的人,就不该请的,是不是?”毕豹一声不吭。“这样不守时的人,就是不该请,……”一帮妇人们见毕豹依然不吭声,先前等车的怨气一下子被点燃了,纷纷站起身来,“握个方向盘有什么了不起?”“今天不按时到达县城,影响了生意,王八蛋,你赔我损失……”乘客们个个群情激昂,仿佛不骂上一句,不足以解等车之恨……
昨天在家我听母亲说,毕豹婆娘天天骂他没出息,好像在打离婚呢。透过毕豹系得严严实实的风纪扣,我隐约看到他脖子上有几道血痕,莫非毕豹和她婆娘闹离婚竟是真的?
见众人骂得越来越不堪入耳,“都半小时了,各位,拜托让司机好好开车行不?吵死人了!”我插了一句。
可是,话音刚落,毕豹发作了,龇牙咧嘴:“你个小狗日的,吵死了给老子下车!快点!滚……”那语气不容置疑,“吱”的一声,车停在路边,门随即打开了。
瞬间,我气血上涌,盛怒之下,毕豹的可怜形象在我眼中荡然无存,该死的毕豹,让人骂死好了。喧闹的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在众人辛灾乐祸的目光中,我狼狈地拎着行礼跳下了车,义无反顾地顶着烈日顺着公路向前走,一脚把一块石头踢下了路旁的悬崖……
就在我在心里咒骂毕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时,突然听见前方上传来了一阵惊呼声,定睛一看,绝尘而去的班车像一块巨大的石块,四轮朝天,头重脚轻地从公路边栽下了悬崖,眨眼间倏忽不见……
我惊呆了,嘴巴张大成了“o”型,痴立中,众人的骂声还在耳畔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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