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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坐火车回家 作者:王明祥 军校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寒假即将开始了,我们接到学校通知:“凡军令达四年以上的学员,寒假可以回家探亲”。当政委在晚点名时宣布通知的一刹那,同志们一下子好像傻了一般,个个都目瞪口呆的睁大眼睛看着政委,当大家意识到这是真的时,哇!这下可了不得,同志们都似乎忘记了晚点名时的纪律,兴奋的相互拥抱在一起蹦啊,跳呀,你一拳我一拳的互相打闹着,有的同志还脱下自己的军帽向空中高高地抛起,那个高兴啊!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 四个春节没有和父母及亲人们团聚了,那个想啊!这个寒假终于可以实现了,于是有同志高呼:寒假万岁! 一切回家过年的事项都在稍无声息的准备着,可是当拿到火车票时,我却固执的退了回去。 我的要求是:一定要坐火车回家。答复是:你家不通火车,只能购到你家最近的花园火车站的车票,下车后转汽车,当天即可到随县。 我非常肯定的说:我的家乡在我离开的那年已经开始修筑铁路,现在已经通车,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到武昌站转火车回家。 学校为大家办理有关事项的部门为难了,派人找我谈话,并拿来一张全国铁路客运交通图给我看,图上确实没有这条运营的路线。他用疑惑的口吻问我:你在武昌有亲戚?我说:没有。他说:那为什么非要到武昌?我坚定的回答,我就是要坐火车回家! 由于我的固执、我的执着、我的坚持,这位同志不得不考虑这条铁路的存在性,于是,他与铁路部门联系,回答是肯定的,有车!当我听到这个回答时,激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终于拿到了到武昌火车站的车票。 离开学校后,坐车、转车已两天两夜,感到很累,也很疲倦。但,当我听到“武昌火车站”到了的广播声时,一下子振奋起来,提起自己简单的行李下车了。 凌晨四点多钟,我出站了,当时的武昌火车站还相当简陋,我找到一家离站最近的小餐馆,早餐还没有开张,一位军人的到来着实让餐馆的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起来,师傅们热情的招呼我美美的吃了一碗肉丝面和两个面窝,身体似乎暖和了很多,精神头更足了。 据说到随县的火车整八点开。六点多,我到售票大厅军人售票窗口,购买了一张军人半价火车票。 车开啦,很快就到第一站--汉西火车站,车停了一会又开了,出站后明显的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而且车厢不停的左右摇摆,火车好像不是在铁轨上跑,感觉就是在“爬”。 上了回家的火车后,本来兴奋的神经就已放松,再加上如婴儿躺在摇窝里一样,在有节奏的,不慌不忙的哐哐的声音中,晃来晃去的,加上前几天乘车的疲劳,车还没到长江埠站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火车就这样慢慢腾腾的,摇摇晃晃的在铁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本来当天即可到家的路程,谁知直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多钟才到达“厉山火车站”。 下车了,也许是五更天的缘故吧,天有点冷,有点黑。更糟糕的是,我不知道火车站的方位,不知道朝哪里走!我站在月台上思考着,奥!火车到站前曾路过一座桥,哈!那就对了,我判定,那一定是经过我母校旁的那座桥,那是我离开家乡前正在施工的厥水河上的桥啊!于是,我提起行李,顺着铁路一旁的羊肠小路大踏步的朝着与火车行进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以急行军的速度向前走,很快就看到了桥头持枪执勤的哨兵,于是我放慢了脚步,在离哨位大约20来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并放下手提的行李,我看到一位哨兵疾步向我走来,在路灯的照耀下看到来者是一位带中士军衔,胸前斜挎一只五四折叠式冲锋枪,在离我两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持枪注目礼,我也恭恭敬敬的还了一个军礼。就听他大声的报告说:报告首长(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我估计他没看懂我当时佩戴的空军学员军衔),前方是我警戒的铁路桥梁重地,不准行人通过,请首长从这里下桥,他指着一条下坡的小路说。他见我仍固执的站着没有动,就又上前一步,小声说,请首长下桥。 早听说要在这儿建一座铁路桥,我曾亲眼目睹过当年铁道兵的战士们在这为建桥墩挖开的第一锹黄沙,在我的脑海中无数次的想象着这座桥的雄姿模样。今天,真是天赐良机呀,我试图说服这位战友让我通过在我心中十分雄伟的铁路桥。我向他出示了我的证件,也或许是我真诚的语言感动了他,他同另一位战友叽咕几句后同意我在他的陪同下徒步过桥。 当时如果不是考虑到哨兵不可进犯的尊严,我简直要把他抱起来转几圈,用以表达我心中的快乐和谢意。 我在这位中士的陪同下,上桥了,这也许是我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一次意外的传奇式的收获,犹如在梦中。 天还有点黑,看不全桥的模样和结构,但,走在桥上,虽然不像我第一次走在武汉长江大桥上时,看桥下滔滔江水向东流逝和桥上车水马龙,听江中游轮的汽笛与桥上车辆驰过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时的震撼。但我同样感觉到她在乡亲们心中的分量,她还将在未来故乡的建设中扮演着无法估量的角色与价值。 无论发生什么,故乡的桥总会日复一日的牢牢地握紧两岸的土地,用坚韧有力的臂膀,筑出一条坚实的钢铁大道,托起思乡人们的归乡之路。 悠悠白云飘来飘去终将有雨滴与土地联系,秋日枯叶终有一日要归根,莘莘游子们听见故乡桥的呼唤吗?因为故乡有桥,我们永远不觉孤独无靠,她就是我们的情思,她就是我们的歌。 天蒙蒙亮时,我站在我家院前的井台上呼喊正在井边打水的爸爸时,爸爸惊呆了,他有点不太认识我了,是的,离家五个年头了,我已经21岁了,又穿一身军装,不是不认识而是一下子不敢认啊! 大年初一五更,我和五年前一样,跟随父亲,跑遍整个湾子,一家一户的喊着爷爷奶奶、伯伯叔叔、妈妈婶婶,我给你们拜年了!! ........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虽然有很多眷恋与不舍,但,我还必须告别父母,告别乡亲、同学和故乡,我要返回部队了。 眼见父母在火车开动瞬间洒下送别时的眼泪,我的眼泪再也无法阻挡的落了下来。 我没有坐快得多的汽车,依旧坐上慢慢腾腾摇摇晃晃的火车返校了,因为我爱故乡,我爱通过故乡的铁路,更爱那座路过我母校旁边的桥,她承载和寄托着家乡多少代人民的梦想。她也是我心中永远的魂牵梦绕。 她留在我心中的是故乡的昨天,故乡的今天,更是故乡美好的明天啊! 故乡路,故乡的桥,故乡那条永远流不尽的河,是一首我永远也唱不完的歌! 其实,在我心中挂念的还有一座桥,她就是几十年前贯通厉山镇与随县县城,横跨在厥水河上那座全木质桥。当我再次见到她时,已是几根插在河床黄沙中腐旧的木桩,代替她的是紧靠在她下游旁边的现代化的水泥桥,我爱她比老桥更长更宽更高,但我依旧挂念那座低矮的木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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