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儒举（原创） | 李先念：点燃鄂中敌后抗日星火

静心若雪

随南九口堰的新四军五师纪念馆

李先念：点燃鄂中敌后抗日星火

任儒举

  今年8至10月，我曾两度随随州市民盟筹委会、民盟曾都支部先后赴广水浆溪店、安陆赵家棚、随南县政府（原址谢店村）开展红色文旅对标研学活动，一路走来，感触颇多，顺着已故国家主席李先念的足迹，终于厘清新四军第五师在鄂中地区的发展历程！

                               ———题记

  1938年10月，武汉沦陷后，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日军占领武汉及沿线主要城镇，凭借交通优势对鄂豫边区实施军事控制与经济掠夺，频繁下乡“扫荡”，制造大量惨案。彼时鄂中、鄂北地区敌、伪、顽、匪并存，各方势力割据交错，社会秩序崩塌，民众饱受战乱之苦。由于缺少主力抗日武装统一领导，敌后抗日斗争陷入分散、被动、艰难的局面。

  为扭转华中敌后抗战不利局势，贯彻落实中共中央、中原局开辟鄂豫边区抗日根据地。1939年1月，李先念率领160余人的新四军豫鄂独立游击大队，从河南确山竹沟出发南下挺进湖北，深入敌后开展游击战争。

  在整个鄂豫边区抗战布局中，安（陆）、应（山）、随（县）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形成北有广水浆溪店、中有安陆赵家棚、南有随县九口堰三大核心支点。

（位于广水浆溪店新四军第五师抗大分校旧址）

  浆溪店扼守平汉铁路北段、依托四望山屏障，是新四军进入湖北敌后的第一站；赵家棚地处随县、安陆、应山、孝感四县交界，是鄂中敌后游击战争的前沿枢纽；九口堰坐落于白兆山腹地，地势隐蔽、纵深充足，是创建稳固抗日根据地、积蓄主力武装的核心大本营。三处阵地南北呼应、互为支撑，构成新四军第五师早期发展壮大的战略根基。

  一、挺进浆溪店：打响入鄂敌后抗日第一枪

  1939年初，李先念率部冲破敌人层层封锁，率先进驻应山（今广水）浆溪店。浆溪店地处桐柏山南麓、四望山腹地，山势连绵、林木茂密，向北连通豫南根据地，向南直通鄂中平原，是连接豫鄂敌后战场的关键节点。

（位于广水浆溪店新四军第五师讲堂）

  进驻浆溪店后，部队迅速对接地方党组织，联络散落的抗日力量，摸排周边敌情社情。全体指战员严格遵守群众纪律，深入山村走访群众，宣传党的抗日主张，帮助群众恢复生产，逐步赢得当地群众信任，在四望山山区站稳了脚跟。

  1939年2月27日，外出扫荡的日伪军窜至浆溪店余家店，与我军遭遇。面对来犯之敌，我军指战员果断应战，依托有利地形伏击歼敌，当场毙伤日伪军二十余人，成功击退敌人进攻。

（位于广水浆溪店新四军第五师司令部旧址）

  余家店战斗，是新四军进入湖北敌后对日作战的首次胜利。此战规模虽不大，政治影响却十分深远。它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嚣张气焰，提振了鄂豫边军民坚持敌后抗战的信心，结束了鄂北地区有敌无防、任敌肆虐的被动局面，标志着新四军正式开启在湖北敌后独立自主开展抗日游击战争的历史。

  立足四望山、打开北部局面后，李先念率部继续向南推进，跨越平汉铁路，向随县腹地纵深开进。

  二、立足均川谈判：争取鄂中合法抗日空间

  1939年2月下旬，部队历经长途转战，顺利抵达随县均川镇。均川镇毗邻安陆、应山，是进入鄂中腹地的重要门户，也是开展统战工作、打开鄂中抗战局面的关键地点。

  当时鄂中形势复杂：日军固守城镇、控制交通要道，重点实施物资掠夺与军事威慑；国民党鄂中专员石毓灵掌握地方行政和部分武装，态度摇摆，对新四军深入敌后心存戒备；地方武装成分复杂，部分勾结日伪、扰民滋事，部分力量持观望态度，抗日局面分散混乱。

  为避免内部摩擦、争取公开合法的游击活动空间，集中力量一致抗日，李先念以民族大局为重，主动与国民党鄂中专员石毓灵举行谈判。

  谈判过程中，面对对方的猜忌与限制，李先念坚持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反复阐明抗战形势与民族大义。他指出，武汉失守后，鄂中已成为武汉外围敌后主战场，若无主力部队牵制日军，全境必将彻底沦陷，地方政权和百姓都将遭受更大灾难。新四军南下只为抗击侵略、保卫乡土，绝不制造内部冲突，愿意在统一抗战框架下与地方当局协同御敌、共守国土。

  经过多轮磋商，石毓灵最终认可新四军抗日初衷，同意新四军在随县、安陆、应山、孝感边境地区开展驻防、游击作战和群众救亡工作。

（位于曾都区谢店村的随南县抗日民主政府）

  均川谈判的成功，是新四军挺进鄂中取得的一次重要政治突破。它有效化解了地方当局的抵触情绪，为部队立足随西、随南及安应地区开辟敌后战场、开展武装斗争创造了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为后续根据地建设奠定了基础。

  谈判结束后，部队在均川休整整训，深入乡村开展民运工作，宣传抗日政策，调解民间矛盾，帮扶困难群众，以严明军纪和务实作风逐步凝聚民心，初步建立起良好的群众基础。

  三、灵山冲会师：整合豫鄂边区抗日力量

  随着敌后斗争逐步展开，分散游击、各自为战的短板愈发突出。豫南、鄂北多支抗日武装互不统属、力量分散，难以形成整体作战能力，极易被敌人分割打击。

  为统一指挥、整合力量、凝聚敌后抗日合力，1939年3月，李先念率部从随县均川北上，挺进信阳南部灵山冲大山寺，与新四军第六大队胜利会师。

  灵山冲地形隐蔽、环境安全，适宜部队集结整训。两军会师后，立即统一领导体系、统一思想认识、统一行动部署，结束了豫南、鄂北抗日力量分散割裂的局面。

  针对敌后游击战争特点，部队集中开展军政整训。军事上重点强化山地伏击、夜间袭扰、侦察警戒、机动转移等实战课目，提升游击作战能力；政治上加强形势教育、纪律教育和宗旨教育，统一指战员思想，坚定持久抗战信念。同时深入周边乡村安抚群众、清剿散匪、安定地方秩序，巩固鄂北游击阵地。

  灵山冲会师整训，有效整合了豫鄂边区北部抗日资源，打通了南北战场联动通道，壮大了主力队伍，为全面南下开辟鄂中根据地积蓄了关键力量。

四、礼山收编反正：分化敌伪稳固边区侧翼

  1939年4月，整训后的部队继续南下，进入礼山县境内开展敌后斗争。当时礼山一带伪匪势力盘根错节，不少地方武装在日军胁迫利诱下投敌附伪，成为日军控制乡村、压制抗日活动的帮凶。

  通过细致摸排，部队掌握了伪军内部实情：少数汉奸头目死心塌地依附日军、作恶多端；多数普通士兵原为本地农民，多为被迫投敌，不愿为侵略者卖命，内心普遍厌战、思归。

   根据实际情况，李先念确定打击首恶、争取多数、分化瓦解、就地改造的工作策略。对顽固汉奸、屡教不改的伪匪武装，坚决予以清剿打击；对愿意悔过自新、弃暗投明的伪军人员，坚持宽大政策，既往不咎，并欢迎他们参加抗日队伍。在军事威慑和政治感召的双重作用下，礼山多支伪军先后携枪反正、脱离敌营，主动接受了新四军改编。

  此次收编工作，最大限度分化了敌伪势力，削弱了日军在鄂东北的统治基础，有效补充了我军兵员，壮大了抗日力量，稳定了边区北部侧翼防线，为挺进安（陆）、应（山）、孝（感）、随（南）边界、开辟鄂中核心战区扫清了障碍。

五、青山口会师：融合本土力量厚植抗战根基

  经过一系列转战与扩军，北部战局趋于稳定，整合鄂中本土抗日武装、构建统一敌后抗战体系，成为当时的中心任务。1939年5月7日，李先念率部抵达小悟山青山口，与许金彪领导的湖北抗日游击大队胜利会师。

  许金彪部是鄂中本土自发组建的抗日武装，长期坚守小悟山、青山口一带，坚持独立游击、抗击日伪、保护群众，熟悉当地地形民情，群众基础扎实。但由于缺乏上级统一领导、纪律松懈、装备简陋、训练不足，斗争处境艰难，发展空间受限。

  两股武装在青山口的会师，实现了外来主力骨干与本土抗日力量的深度融合，是鄂中敌后抗战走向统一、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会师后，两军迅速整编整合，统一指挥体系，优化干部配置，取长补短、协同发展。主力部队输出正规化建设经验与游击战术，本土队伍发挥地缘、民情、群众优势，使整体作战能力显著提升。自此，鄂中敌后抗日力量实现集中统一，结束了长期分散自发、各自为战的斗争状态，形成了统一领导、统一行动、统一目标的敌后抗战新格局。

六、联曹打胡大捷：扫清鄂中敌后发展障碍

  为彻底净化边区环境、打开鄂中抗战新局面，1939年5月，李先念及边区党委决定，根据地方武装发展态势，果断部署了“联曹打胡”战斗准备。

  当时安陆、应山、孝感边境并存两大地方武装：曹省三部具有朴素的爱国意识，拒绝附日，有统战基础；胡翼武部长期勾结日伪、横行乡里、破坏抗战、欺压百姓，是阻碍根据地发展的主要反动势力。

（位于安陆市赵家棚的五师烈士纪念馆）

  新四军从团结一切抗日力量、集中打击顽固敌伪的战略出发，积极开展统战工作，与曹省三达成协同抗日、合力除奸的共识。战斗发起后，新四军主力承担主攻任务，曹省三部配合作战、封堵退路、阻击援敌，两军紧密配合、协同发力。

  胡翼武部虽盘踞多年，但因作恶多端、尽失民心，内部涣散、战斗力薄弱，在我军猛烈打击下迅速溃败。这一仗使得边区长期存在的匪患顽疾被彻底根除。

  “联曹打胡”战斗的胜利，清除了鄂中边境最大的反动障碍，震慑了周边观望势力，稳定了安（陆）、应（山）、孝（感）边区局势，极大鼓舞了群众抗日热情，为新四军在鄂中腹地立足扎根、拓展根据地版图奠定了坚实基础。

  七、进驻赵家棚：建成鄂中敌后抗日前沿中枢

  1939年5月9日，李先念率主力部队正式进驻随州赵家棚。

  赵家棚地处四县交界，区位优势突出，进退攻守皆宜，是展大范围敌后游击战争、统筹周边抗日工作的理想指挥地点。进驻赵家棚，标志着新四军豫鄂独立游击大队从流动游击转向固定区域建政扎根，鄂中敌后根据地建设全面开启。

  立足赵家棚，部队系统开展建武装、建统战、建政权、做群众工作。在武装建设上，统一整编各路游击力量、反正人员和进步青年，健全编制、规范驻防、常态整训，逐步打造政治可靠、纪律严明、能打能守的主力队伍。在统战工作上，广泛团结地方士绅、进步名流和爱国地方官员，凝聚社会各界抗战力量，形成一致对外的抗日统一战线。

                                       

（这是已故国家主席李先念题写的赵家棚抗日烈士纪念碑）

  在群众工作上，边区党委坚持全心全意为群众服务，深入乡村访贫问苦、扶危济困、调解纠纷、整治治安，严厉打击恶霸匪患，维护群众利益。通过开办夜校、宣讲政策、普及救国道理，广泛发动群众，激发民众抗日热情。

  新四军严明的纪律、务实的作风、为民的担当，彻底改变了当地群众对旧军队的固有印象，群众自发拥军支前、送粮送物、传递情报、掩护伤员，大批青年踊跃参军，赵家棚迅速建成民心稳固、组织健全、活力充沛的鄂中敌后抗日前沿中枢。

八、扎根九口堰：奠定新四军第五师建军根基

  随着抗战局面不断打开，为建设更为稳固、纵深更长、便于长期坚持的后方基地，李先念将根据地核心逐步向地形更为隐蔽、资源更为充足的随南白兆山转移，选定洛阳九口堰作为主力机关长期驻地。

  九口堰群山环抱、沟壑纵横、森林密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便于隐蔽，适宜机关驻扎、部队整训、伤员安置和根据地长期建设。这里的群众基础非常好，又是中共随南县政府所在地（当时的县政府设在万家河，现曾都区何店镇谢店村）。新四军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相继进驻九口堰孙家大院（现曾都区洛阳镇九口堰村），至此，随南抗日根据地正式成型。

  依托白兆山天然屏障，部队全面推进根据地建设。军事上持续清剿周边敌伪据点，拓展控制区域，构建多层防御体系；政治上建立基层抗日组织、完善工作机制、推行民主治理；民生上兴修水利、修缮农田、减轻群众负担、恢复地方生产，逐步实现根据地政治稳定、军事巩固、民生安定、民心凝聚。

  1939年11月，边区党委在浆溪店东岳庙召开四望山会议，贯彻刘少奇关于统一边区斗争的指示，整合豫南、鄂中、鄂东党政军力量，统一领导体系、明确发展方向，进一步巩固了随州在整个鄂豫边区抗战格局中的核心地位，为后续新四军第五师组建整编筑牢了组织基础。

  从1939年1月竹沟出征，到5月扎根赵家棚、深耕九口堰，短短数月，一支百余人的骨干队伍，在随州境内完成挺进突破、统战立足、会师聚力、扩军整训、剿匪固边、建政扎根的全过程，实现了由小型游击队伍向区域性主力武装的重大转变。

  在艰苦复杂的敌后环境中，李先念率部始终坚持党的领导、坚持统一战线、坚持人民战争，以坚定的抗日立场、灵活的斗争策略、扎实的群众工作，点燃了鄂中敌后抗日星火，有效牵制和消耗了日军有生力量，有力配合了全国正面战场作战，为鄂豫边区抗日根据地的成型发展、为新四军第五师的诞生壮大奠定了坚实根基。

  烽火铸丰碑，初心照后人。广水浆溪店、安陆赵家棚、洛阳九口堰承载的红色历史，是鄂豫边区抗战史的重要篇章，是新四军第五师浴血奋进的真实见证，为新时代传承红色基因、赓续革命血脉、弘扬伟大抗战精神提供了丰厚滋养。

  注：本文在写作过程中得到民盟随州市委筹委会、民盟曾都支部、广水浆溪店新四军第五师纪念馆、安陆赵家棚抗战烈士纪念馆、曾都区何店镇谢店村随南县旧址纪念馆等单位提供的文字资料和图片，在此一并致谢！

作者：任儒举，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协会员，随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编钟》杂志编辑部主任。出版散文集《历史的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