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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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

若论此生作得最好的角色，想来应该是舅舅吧。

“娘亲舅大”，舅舅的地位自古“线盒”（小艺拼音打xianhe，仅有三个选项：先和，线盒，仙鹤，我是五笔拼音混输的，字根不记得拼音来凑，一直在亲自返工电路，姑且选沾边的线盒吧，反正大家都是聪明人）。上席是舅舅的“铁王座”；过去兄弟分家，舅舅到场说了算。直到现在，有多少舅舅、姑父、姨父坐席时觉得次序不对闹矛盾的，太多太多了，光知道的就不少。周全的就把“三父”（舅舅也叫舅父，厉害吧？三父之首，无论年龄）安排在三个桌子，都坐上席，但是，舅舅仍然要坐主桌。我是想远离上席的，因为上席是主宾，要多喝酒。想少喝酒，马上得到一句“谁让你坐着上席呢？”。现在不能喝酒了，坐上席就不担心了。

相应的，舅舅对外甥也是格外地亲，亲姐妹的孩子呀，外甥对舅舅也是不一样的喜欢，小孩更亲母亲。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不知怎么谣传本地要发一次前所未有的大洪水，人们纷纷往乡下地势高的地方跳，三姐带着年幼的我和姨妈的小姑娘，“逃荒”到靠山的舅舅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什么也不讲究，一点也不拘束。舅舅舅妈也不讲客气，温和随便，饭好了喊我们吃饭，该做什么做什么。住到普遍认为不会下雨了才回家。舅舅也喜欢到我家玩，来了也没人把他当客。舅舅年纪大了，好往桌子和椅子下面擦鼻涕，也没人太在意。人老了都一样吧，现在我妈也这样，还随便吐痰，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我这个舅舅老了不知道会不会这样，应该不会吧，现在还没那么多鼻涕和痰。

舅舅的儿子，我的大老表也喜欢到我家玩。他喜欢喝酒，而且酒量是真功夫，喝得走路如打醉拳，能走一二十里地安全回家，这是硬功夫。他的酒量没人陪得住，从父亲开始，就把酒瓶给他自斟自饮，后来到我家也是一样。他爱酒到什么程度呢？有地次到家里吃饭走的时候，拿出一个装液体的塑料饮料瓶，问我妻子：“表妹，你猜这里面是什么？”妻子说：“当然是水呀！”“水耶？”把瓶子拧开给我一闻，“酒！”。大老表还喜欢烟。每次走时，妻子都会买几盒烟让他带上，大老表说：“这个再多我也在得”
。有一次刚从我家回去没几天，突然噩耗传来，大老晚上去附近买烟时被摩托车撞了，去世了，心头一震，伤心袭来，没几天还好好的，说没就没了。那天在我家吃饭走时，妻子照例给他买了烟，否则要后悔一辈子。

说了上一代舅舅，再说下一代舅舅——我自己。

我七岁当舅舅，舅舅是长辈是知道的，长辈意味着什么是不知道的。再加上在家里一直习惯了自我为中心，可不是吗？上有父母，中有姐夫姐姐，都爱我有加，什么都不用我操心，玩具汽车想拆就拆，家里闹钟拆了也没人说，父亲出差带回来的小手表是个真家伙（当时都是玩具表不能走），几岁就穿着大哥买的呢子大衣，多了个小7岁的外甥，烦了就打，要么互骂。我这大外甥有一大特点，不管是谁让他不高兴，嘴总是小声嘀嘀咕咕，靠近仔细听是在骂人。没有矛盾的时候还是知道我是长辈的，他也亲热地叫我“老舅舅”。与其说是舅甥，不如说是兄弟。去商场买衣服，营业员说你们兄弟俩一人买一件。外甥读高中时，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打预防针，又谣传打的不是预防针，是绝育针，打了十年内不能生育，学校时还停着救护车出了问题及时抢救，计划生育时期这个谣言深信，社会影响极大，人心惶惶。我不准他去打，他非要去，两人争毛了，互相揪住衣领，打还是知道不能打的。谣言终是谣言，现在大外甥的女儿上大学了，儿子上小学。

现在看来，这两大谣言卡的是点子，大洪水谣言在连阴雨期间，绝育针谣言在计划生育时期，成功率高，社会影响面大，有可能是境外间谍机构搞的信息战。

后来小些的外甥女出生时，我已长大了，真正懂得了舅舅和长辈意味着什么，就很知道心疼他们了。三外甥女大方地把嘴里的山楂球吐出来塞给我吃，我马上吃下，还谢谢她。

有工资了，每年都给外外们压岁钱。我自己有了孩子，把外甥们看得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外外们工作了，我就开始享受当舅舅的福利了，烟、酒、茶叶、牛奶不断。

近年，姐姐们也需要人照顾了，母亲在我家。大外甥觉得我把他们的外婆照顾得不错，认为我辛苦，要每个小家庭每年给钱我。我当然不要。于是他们就买东西。三外甥女问我女儿我喜欢什么，女儿说我喜欢打游戏。以前打魂斗罗从一动就死，死了从第一关开始的无数次摸爬滚打，一直打到从摸熟从哪条路线什么角度走不挨枪，单方面“屠杀”敌人轻松过关斩将获胜。三外甥女便给我买了台游戏机。

当舅舅，轻松，级别高，享受。我也当得不错，外甥们都喜欢我。和妻子谈恋爱，外甥们都喊舅妈，妻子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就习惯了，最终做了他们的舅妈。妻子也会当舅妈，像我一样对外甥们好，外甥们也喜欢她。

第三代舅舅就是我的大外甥。他是我们家下一代人的带头大哥。英俊潇洒，文采出众，积极上进，能力卓越，在我们家第三代中作出了非常好的榜样。有趣的是，他觉得他是比他小的弟妹的长辈，尤其是比他小二十岁的妹妹——我女儿，对他们尽可能地关心帮助爱护。他也是一个很慈爱的舅舅，他的外甥（我三姐的外孙）和他儿子（小些）打架，他只当没看见，让他们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