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随州古寨
文|任儒举
柯家寨
(柯家寨鸟瞰图)王本升 摄
柯家寨位于随州北部,隶属随县草店镇三道河村,占地面积约200余亩。房屋多为清代建筑,是典型的荆楚派鄂北民居建筑风格,平面布局为对称式四合院,多路多进、建筑围合、屋顶相连,院落均为天井院。大大小小有十多个,虽历经400多年的风风雨雨和历史沉淀,但村落整体布局依然清晰可见,保存下来的房屋基本完好。
专家考证,此村落是目前随州市现存规模最大、文化底蕴深厚,保存较为完好的古村落;它对于研究清代该地区政治、文化、经济、社会、建筑、民风民俗等都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据柯家寨现存古碑记载,早在明朝崇祯年间,柯氏始祖尚德公,因流寇作乱,携家远逊,来到随北。至柯氏五世祖英特在三道河南乡(即现在的柯家寨)建房定居,后来柯氏家族在此逐渐兴旺发达,并广置田园、架桥修路、修造房屋,至道光三十年(1850年)柯家寨村落初步形成,后不断扩大。形成了今天的这种规模。
柯家寨自柯家始祖来到随北至柯家寨全部建筑的形成前后经历了二百余年,距今约有四百余年的历史。现保存下来房屋建筑是逐年递增起来的,因为屡遭战火袭扰和土匪抢劫。破坏一次,修复一次,断断续续,建筑年代不一。
从柯家寨村落整体布局来看,柯家寨的选址和建筑风格还是遵循了中国传统的天人合一及周易风水理论,整个村落坐北朝南,北面高山如玄武为靠,东西委蛇如青龙白虎护卫,前面开阔如有朱雀来朝,又得吉水环绕过堂入库,整个村落建于山下开阔地,一脉如线而下,正是风水学中典型的仙人撒网吉地。
村落四周建有寨墙,寨外一条护寨河将古寨紧紧环抱,以防止流匪入侵,保证村民身家性命及财产安全。寨的东西南北各建有一寨门,供村民出入劳作,南寨门为主寨门,现依然耸立,保存完好,其它寨门都被夷为平地。
寨中房屋建筑多为四合院形式,各个房屋均为九檩十八柱结构,雕梁画栋、青砖灰瓦、古色古香。因为各家各户的院落依山而建,每个院落的大门进口处,都以就近取材的石条为基,铺成或三或五的踏步(台阶),据说,台阶的多少取决于该户的地位,地位越高,台阶也越高。每家每户门前均雕刻有精美石鼓、石墩、门楣等。各户廊檐互相连通,下雨时,不用打伞就可在村寨中串门行走。
村寨给排水系统良好,寨中各个院落四周均设有排水沟,这些排水沟与总排水沟相连,纵横交错、蜿蜒曲折,穿行在寨子各个角落,最后汇集一处,流入寨外的护寨河。
进到里三层,还有一个很别致的花园,花园内设有学馆,专供柯家寨内子孙读书,此处与前门的集市则格格不入,地处幽静、建筑考究,可见柯氏族人对于耕读文化的重视。
站在高处,鸟瞰柯家寨全景,你会发现这里的地址并不显要,但是背倚大山,门临小河,正是中国人选择最为理想的住所,千百年来,我们的祖先正是基于有山有水、有林有地才得以繁衍生存的。
柯家寨的主人先是从黄陂迁到此处,这是豫鄂两省的交界处,它的建筑风格正好体现了南北文化的精髓。除了功能性,柯家寨的建筑艺术在方圆数百里可谓独树一帜,寨内多为木架结构,整个建筑不用一根铁钉,虽经几百年的岁月侵蚀,仍然保留了一部分原有的风骨。
柯家寨的外墙青砖清一色的二、四、六规格,这与随北明清建筑用料基本相同,明清时代的建筑工匠多是就地取材,用当地沉沙黄土,自掘小窑烧制而成,用这种砖挂斗,中间灌缝是特别牢固的。当然这也只限于大户人家使用。一般的人家用不起这么贵重的建筑材料。
大门上的雕塑,虽经风霜的侵蚀,但它的精湛的艺术依然让人叹为观止,主门斗大的三个字“文明门”雄劲有力、入木三分,两边的莲花、蝙蝠图案依稀可见,弯弯曲曲精致的构图竟然都是石料作成的,几百年过去了,没有一丝裂痕。让人不得不感叹这些传统工匠的手段。
从现存的断垣残壁中,依稀能看到其建筑风格及布局充分显示了古代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房中精美的木雕和石雕,也充分体现了其具有很高艺术价值;从柯家寨碑文记载中,发现柯氏先人具有尊重文化,勤奋向上,积德行善,勤俭持家的中国儒家的思想。
这是一个时代物质文化遗产的印痕,它激起了人们对历史的眷顾。感叹着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在现代化城镇发展变迁中,却是那么不堪一击,许多老街,老建筑正在急剧的土崩瓦解、消失殆尽。然而,在这里,在这个人烟稀少的村庄竟然还保留着一部分原汁原味的古建筑。这不能不令人惊叹这种曾经的华丽与现实的残败破落,相形之下会让人产生一种无以言状的痛楚。昔日的纵横交错、曲径通幽、灯红酒绿。虽然失去了大户人家逝去的富贵繁华,却还是独特地、孤傲地、顽强地留存着一个时代的记忆。
(青林寨鸟瞰图)鲁朝晖 摄
在随南的群山叠翠之间,大洪山余脉绵延起伏,孕育了诸多藏于山林的古寨遗迹,青林寨便是其中极具人文底蕴与历史价值的千年古寨。
这座隐匿于青山林海间的古寨,坐落于随县柳林镇,距离市区35公里左右,海拔高度为570米,群山环抱、地势险峻。古称“清陵寨”,一字之差,藏着千年文脉的流转,也见证了鄂北山野间岁月沧桑、人文更迭的悠悠过往。
青林寨的文脉根基,根植于乱世安民、守土护乡的厚重历史,在历代史料典籍中均有清晰记载,有据可考:清道光版《大洪山志》详细记录了青林寨的兴起渊源与人文事迹,元末天下动荡、战乱频发,民生流离,本土英雄明玉珍心怀安民之志,召集乡里青壮年与父老乡亲千余人,结团立营、屯兵驻守于青林山,依托山林天险修筑寨堡、操练兵马、守护一方百姓,让乱世之中的山野乡民得以安身立命、免于兵祸。
千百年间,青林寨早已不只是一座军事寨堡,更是鄂北先民忠义守土、孝善传家的精神载体。从元末聚众屯兵、保境安民,到后世历代乡民修缮守护、世代居住,青林寨历经元、明、清三代修缮沿用,积淀了深厚的兵寨文化、乡土文化与忠义文化,成为随州南部不可多得的历史人文地标。
相较于山野自然风貌,青林寨的古建筑群落,是其人文景观最核心的载体,整体布局精妙、顺应山势、暗藏智慧,充分彰显了古代先民因地制宜、攻守兼备的营造理念。整座古寨现存主体房屋建筑4处5栋,建筑朝向统一为东南向,这一规整的布局并非随意修筑,而是古人结合山势地貌、实战需求的智慧抉择。山体地势落差极大,它的西侧崖壁陡峭、绝壁林立,无通行与驻守空间,易守难攻;东侧山势平缓开阔、坡度舒缓,便于人员通行、物资转运与日常劳作。
除核心主体建筑外,青林寨的防御体系完整且层次分明,人文遗迹遍布寨区。沿环绕山体的古寨城墙沿线,错落散落着十余间小型附属房舍,房屋形制简约、依山而建、紧贴城墙排布,是古时守城军士的专属居所。这些简易营房规模不大、排布规整,紧密贴合防御工事而建,方便驻守兵士日夜巡防、值守瞭望、快速调度,与主体寨堡、山间城墙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套完整、严密、系统化的山间军事防御体系。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岁月冲刷,这些营房残垣、古城墙基依旧留存山间,斑驳石墙、沧桑台基之间,依旧能窥见当年千余人屯兵驻守、戍守山林、守护乡梓的壮阔场景。
与青林寨相邻的白林寨,亦是同脉同源的人文景观,两山相依、双寨相望,文脉相通、景致互补。白林寨距随州市区37公里,海拔574.5米,略高于青林寨,是随南地区群山最高峰,登顶可俯瞰连绵林海、百里山境,视野开阔、风光绝佳。
白林寨的名称演变,暗藏古人清正纯粹的精神追求,寨房墙体留存的“永远千秋”古碑碑文清晰记载其得名渊源:“叙山何以清陵名?因清陵名也。清陵之陵——白陵之陵,由最初的“清陵”衍化为“白林”,取清白坦荡、清正守心之意,既是对古寨文脉的传承延续,也寄托了当地乡民洁身自好、守正初心的美好期许。
在白林寨整片防御体系之中,配套人文建筑与军事设施完善,形成了完整的古寨生活、防御体系。距离主峰约1.8公里处,矗立着一座南城庙,庙宇顺应山石阻隔的地形特点,分为两栋独立建筑,两栋建筑间距2.4米,布局精巧、依山就势。南侧庙宇建筑面积为15×8米,共分三层,层级分明、功能清晰:一层为清幽小院,两侧配有厢房,可供休憩往来;二层为正殿,殿内留存石块垒砌的古朴供桌,石质肌理沧桑厚重,尽显古寺清幽底蕴;三层为静谧内室,为清净修行之所。北侧庙宇建筑面积5×7米,坐西朝东,与南侧建筑遥相呼应。
这座南城庙兼具双重功能,平日里是寺僧清修、诵经礼佛的栖息居所,承载一方香火、滋养乡土文脉;战乱动荡之时,便改造为临时军营,供军士驻守休整、统筹防务,是随州古建“军民两用、文武相融”的典型代表。不仅如此,白林寨主峰东侧设有东寨门,作为整座古寨防御体系的南侧终端关口,扼守山间要道、把控出入门户,战略位置极为关键。寨门以厚重栗木封顶支撑,坚固沉稳、抵御风雨与兵祸,寨门西南5米处,建有一栋30余平方米的小型值守建筑,坐西朝东,专为守门兵士栖身值守所用,守护寨门安危、巡查山间动静。
青林寨与白林寨南北相依、文脉同源,一高一低、一主一副,共同构成了随南地区规模宏大、体系完整的古寨人文群落。两座古寨历经元明清数百年风雨,承载着明玉珍屯兵起义的英雄史诗、周宗成孝义护乡的乡土佳话,留存着古人因地制宜的建筑智慧、清白守心的人文情怀。
斑驳的石墙、沧桑的古碑、古朴的寨门、错落的屋舍,皆是岁月的印记、历史的见证。如今,深藏大洪山余脉的古寨群,虽褪去了乱世的硝烟烽火,却留下厚重的人文底蕴与悠远的乡土文脉,成为解读随州山野历史、品读鄂北古寨文化、感受先民家国情怀与生存智慧的绝佳人文景观。
田王寨位于湖北省随县桐柏山太白顶景区境内,海拔1080米的固城山上,为桐柏山第二高峰。古寨地处鄂豫两省交界、桐柏山脉东段,北望中原,南抵江汉,是位居南北地理过渡要地。
寨区占地广阔,地势极为险峻,整体北倚固城山主峰,东、南、西三面悬崖绝壁环绕,仅有北面与山体相连,是唯一进出通道。整寨依山踞险、居高临下,四面天堑自成屏障,地形封闭险要、易守难攻,是桐柏山区规模最大、地势最险的古兵寨,素有“华中第一寨”之称。
田王寨总占地面积657.9公顷,北倚固城山主峰,东、南、西三面皆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绝壁凌空,谷深百丈,天然形成一道巨大屏障,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素有“华中第一寨”的美誉 。古寨横亘鄂豫两省交界,属于桐柏山太白顶风景名胜区,是淮河源头一带规模宏大的古代兵寨遗址,山石城垣顺着九座山头连绵起伏,犹如山间长城,将雄奇的自然山水与厚重的人文历史融为一体 。
站在寨垣之上,极目远眺,群山层峦叠嶂,云海翻涌,近处危崖耸立,深谷幽幽。东边东旭峰、莲花峰、西霞峰、飞云峰众峰环拱,如同众星捧月簇拥固城山;东南悬崖之上,有月儿岩,岩壁穿孔如月,云雾穿洞而过;东北侧擂鼓台巨石斜伸,探出于寨墙之外;西侧鹰子咀山势突出,宛若雄鹰振翅凌空,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了这里雄险壮阔的山地风光。高山之上泉眼不绝,寨内饮马池水位常年稳定,山泉四季不竭,即便被重兵围困,寨中依旧可以保障人畜饮水,这也是古寨能够长期屯兵驻守的重要条件。南山平缓处,旧时辟为放马场,地势开阔,适宜放牧战马,充分利用山地条件,构建起一套完整的防御生存体系。
田王寨的人文历史,始于元末乱世。据《随州志》记载,元朝末年朝政动荡,战火蔓延,桐柏山田姓百姓不堪压迫,聚众起义,首领自称田王,率众登上固城山,就地开山采石,垒石筑寨,凭险据守,养兵聚将,积草屯粮,练兵御敌,田王寨由此得名 。
整座山寨全部就地取用山中块石砌筑,寨墙顺着山脊蜿蜒穿梭九座山头,城墙高大厚实,墙顶宽阔,可驰马通行,城门、瓮城、哨卡一应俱全,进退皆可依托山势,出兵居高临下,退守固若金汤,成为鄂豫边界举足轻重的军事堡垒。
到清朝道光年间,寨子下面有一大户人家,姓戴名曜棠,戴家世代勤苦持家,经营有方,至清道光年间,田产、商铺遍布鄂、豫两省,积累了较多财富。戴家为看家护院,组建了武装力量屯兵训练。清朝晚期,社会动荡不安,某一年微服出巡的道光皇帝,经桐柏山在河南通往湖北的路上遭绿林围困不得前行,恰遇戴曜棠外出归来,见绿林无故为难打劫行人,便动用家兵及时解困并护送皇帝过境,深得道光皇帝感激。道光皇帝为奖励戴家义举,赐戴家主事戴曜堂顶戴花翎,封千岁都司,主管鄂豫两省八县市的军备防务,准建“官亭”一座,立“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碑于道旁;赐高1米、长1.8米“都阃府”匾额一方于立戴家仓屋堂上。在兵荒马乱的日子里特许戴家屯寨养兵用于自卫……
行走在田王寨遗址之中,满目皆是沧桑的石砌遗存。厚重的寨墙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部分墙体坍塌倾颓,但主体轮廓依旧清晰。瓮城城门石拱依旧完好,石块上留下风雨打磨的斑驳痕迹,荒草从石缝之间蓬勃生长。寨中银銮殿遗址台基尚存,残垣断壁静静卧于高山之巅,依稀能够想见当年屋舍连片、人喊马嘶的景象。烽火台、哨位、营房的石基散落山间,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垒石,记录着一代代筑寨之人的辛劳,也见证过刀兵烽火的过往。
除了古代兵寨历史,田王寨还留存着鲜亮的红色记忆。桐柏山是红色沃土,古寨险要的地势,也成为革命队伍转战的依托。红三军、红二十五军长征途经桐柏山区,曾活动于田王寨一带,将士们在高山密林间行军驻扎,依托山寨地形开展游击斗争,在这里留下革命足迹。中原突围时期,桐柏山成为重要的活动区域,高山古寨为游击作战提供天然屏障。昔日的古战场,又一次镌刻下革命斗争的印记,古老兵寨由此叠加红色文化底蕴,如今这里也是开展红色研学、回望烽火岁月的重要场所。
数百年光阴匆匆而过,金戈铁马早已消散于云烟,只有石寨静守固城山。荒草漫过旧屋台基,山风穿过残破寨门,呼啸回响。田王寨集险峻的自然地貌、古代军事寨堡文化、红色革命历史于一身,残垣诉说着乱世百姓求生抗争的过往,山崖铭记着烽火年代的峥嵘。登临此地,仰望连绵石墙,俯瞰千山万壑,既能感受大自然雄奇险峻,也能读懂鄂豫边界厚重的岁月沧桑。
(身后的断恒残壁见证过三家寨曾经的苍桑)王文萍 摄
在随县高城镇东,桐柏山余脉马鞍山之巅,雄踞一座千年古寨——三家寨,是楚北现存形制最完整、气势最恢宏的石砌寨堡之一,山寨群山环伺,自古便有“四龙捧圣”的说法。它东望马鞍山如蛟龙吐雾,南倚狮子头似巨蟒盘伏,西连李家山如龙出水,北靠长岭岗蜿蜒如龙脊,四面群山拱护主峰,地势孤峭险峻,历来是乱世百姓避祸安身的屏障。
古寨根基可追溯至宋代,彼时荆襄一带修筑连片寨防,抵御北方铁骑南下,先民依山凿石,垒墙筑堡,屯粮蓄水,打造可长久固守的家园。宋元更迭,烽烟不断,山寨屡经损毁又数次重修;至明清年间,山下张、徐、雷三大家族为抵御山匪,各自分立寨区,墙体相连、门户互通,三寨合一,民间便唤作三家寨,清末民初定名沿用至今。
整座山寨以本地花岗岩石垒砌,寨墙沿山脊盘旋环绕,总长三千余米,墙高四丈有余,墙面整齐如斧削。每隔三米便留出瞭望垛口,供值守之人放哨、御敌;东南西北四道石拱寨门分立四方,其中南门保存最为完好,青石门框久经风霜,布满深浅不一的凿痕与弹印,无声记录过往战事。寨内昔年屋舍连片,蓄水池、粮仓、碾坊一应俱全,如今民居早已倾颓,只剩遍地瓦砾残垣,地基轮廓依旧清晰,依稀能想见当年千余百姓同守一寨的盛景。
山寨西侧藏着两处流传千年的乡土传说。西北角有仙人洞,洞口窄小仅容一人侧身穿行,相传上古时有巨石与土丘比拼疯长,欲捅破天穹,雷公出面制止,玉帝遣托塔天王在此镇守,日久仙人离去,空留洞穴静卧山林;不远处墩子石矗立山间,与洞址遥遥相望,当地老人每每登山,总要指着奇石,把那段天地博弈的旧事讲给后辈听。
山脚下一汪黄家湾水库,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兴修的水利,一潭碧水嵌在群山之间,水深二十余米,四季清透。登临古寨之巅俯瞰,湖面如碧玉铺展,林木层层叠翠,山水古寨相融,消解了石墙自带的苍茫肃杀,添了几分温婉烟火气。
古寨不止藏着仙话传说,更刻下近代御侮的热血过往。一九三九年,日寇侵扰高城一带,周边乡民扶老携幼涌入三家寨避难。百姓凭借高墙险地固守,搬出旧时留存的九子连环炮,在寨墙垛口伏击上山日军,轰鸣炮火震慑敌寇。如今石墙上深浅密布的弹痕,便是当年军民同仇敌忾、守护故土的见证。
那日与文友结伴寻访三家寨,车行至山脚便弃车徒步,山道崎岖,杂木荆蔓遮路,一路攀行,方才登上主峰。伸手抚摸冰凉厚重的石墙,石块缝隙间生出荒草古藤,千百年风雨、兵戈、寒暑,都沉淀在一砖一石之中。站在寨门远眺,楚天辽阔,层峦连绵,山下村落炊烟袅袅,水库波光微动。
遥想宋时先民开山筑墙,明清三姓合寨自保,乱世百姓凭此躲过匪祸兵灾,抗战年间乡民举炮御敌,这座沉默的石寨,收纳了一代代随州人的流离与坚守。山林风声掠过垛口,似还回荡着古时巡寨的呼喝、百姓安稳的闲谈。古寨无言,却将山野文脉、家国旧事,长久留在桐柏山南麓的青山之上。
乱石横陈、杂木滋生,山顶一派荒野,几架风车,凌空而起,似乎有些突兀,却恰恰印证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古老的山寨,曾经的过往,只能留存于人们的记忆之中。
作者:任儒举,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协会员,随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编钟》杂志编辑部主任。出版散文集《历史的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