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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 TA的每日心情 | 擦汗 昨天 10: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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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天数: 3619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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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云起风生 于 2026-1-20 17:13 编辑
高呈保 我是一名中学老师,腊月二十便放了寒假。妻子是护士,要忙到腊月二十八才能放假。放假后,我和儿子在家里眼巴巴地盼着妻子放假。儿子总挥舞着小胳膊问:“妈妈为什么还不放假?”终于,妻子也放假了。我们一家三口骑着摩托车,冒着寒风回到老家。
老屋的灯光总是那样柔和地亮着,我从摩托车上抱下儿子,拎下年货,一进门,整个人便彻底松弛下来。父亲把火炉塞满了干柴,烧得满屋热气腾腾。母亲在土灶边炸着年糕和圆子,油香混着柴火气,直往人鼻孔里钻。我把儿子交给母亲,让他在灶边偷吃。妻子把行李搬进寝室收拾床铺。我随手用罐头玻璃杯泡了杯热茶,在火炉边与父亲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你妹妹啥时候放假?”父亲忽然问。“我打电话问问。”我立刻拨通电话,妹妹说明天上午准到。父亲听了,脸上漾开笑意。我起身去厨房告诉母亲,母亲也笑了。父亲往炉里添了块干柴,说:“等你妹妹回来,咱上街买个一百响的大烟花,今年好好庆祝一下。”我笑:“每年不都这么过嘛,今年和去年有啥不一样?”父亲也笑:“咋能一样?!你职称评上了,你妹妹支教回来了,孙子外孙都长高了,我和你妈身体还硬朗着呢!”
正说着,儿子举着两只油亮的小手跑过来,一手拿一颗炸圆子。他踮脚先塞进父亲嘴里,父亲笑眯眯地含住。另一颗要给我,我故意犹豫:“呀,你手这么脏,爸爸不吃。”儿子一愣,飞快地把圆子换到右手,左手在衣襟上使劲蹭了几下,又举到我嘴边,一脸认真:“看,干净了!”我笑着吃下,满口酥香。妻子在门边看着笑,她拎来开水瓶,为父亲和我续上热茶,转身也扎进厨房帮忙去了。炉火噼啪,茶烟袅袅,厨房传来母亲和妻子的说笑声,儿子又跑回去守着灶台。父亲望着火苗,不再说话。
炉火仍旧旺旺地烧着,母亲终于忙完了厨房里最后一桩事,擦着手,和妻子一起走过来坐下。说到了一件家里的小事上——或许是开春后屋顶该检修了,或许是商量正月里走哪家亲戚。说到需要母亲拿个主意的时候,她总是侧过脸,带着一点刚刚从忙碌中抽身出来、略显恍惚的笑意问:“嗯?你们刚才说的啥?我没听见。”我们便笑着,把话题再重复一遍。然后转而想听听妻子的想法,妻子总是摇头,身子微微向后靠,“我不管的,你们商量好了就成。”
父亲不声不响地用火钳再从旁边夹起一块干透的劈柴,塞进火炉里。新柴起初有些怯,旋即“噼啪”一声轻响,爆出几点火星,然后便欢快地吐出新的火舌来。父亲拍拍手上的灰,用一种总结似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你看着办吧,你作主。我们不管了。”
火光跳动着,屋子里静了片刻,只有柴火细微的“哔剥”声。突然,“哇——”的一声,儿子哭了。原来他听得入神,小手无意识地一挥,轻轻碰在了火炉壁上,烫得皮肤微微发红。父亲见了,先是一愣,随即呵呵地笑了。母亲连忙伸手,脸上是同样的笑意。妻子早已一把将儿子揽进怀里,亲了亲他挂泪的眼睛,温声道:“男子汉哦,不哭。”儿子抽噎着,转过脸,把红红的小手伸到我面前,委屈地告状:“爸爸,好疼啊。”我放下茶杯,握住他的小手,拉到嘴边,很认真地地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好了,爸爸吹过,魔法跑进去了,不疼了。”儿子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感受了一下,竟真的咧开嘴笑了,哽咽着说:“嗯,果然不疼了!”转眼间,他的注意力又被炉火里一块爆裂出火星的木柴吸引,挣扎着要从妈妈怀里下去看。
父亲往炉里又添了根劈柴,火苗更旺了些。渐渐的,儿子已经不再说话。母亲说你们今天刚回来,路上辛苦了,早点睡吧。我嗯了一声,抱起儿子回到寝室,妻子则捧着一盆热水,说咱们全家都要洗了脚才能睡。我说洗吧洗吧,先从你儿子开始洗。给儿子洗脚的时候,他已经打起了小鼾。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一年了,每当腊月快过年的时候,回想起以前的场景,总让我情不能已。(作者系时任随县三里岗镇中心学校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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